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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守党和NHS的爱恨情仇:战胜新冠的约翰逊会食言吗

来源:第一财经

  原标题:保守党和NHS的爱恨情仇:战胜新冠的约翰逊会食言吗

  尽管个人防护用品(PPE)仍然短缺,但在新冠肺炎疫情中,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一直未被击穿。

  正如英国首相约翰逊在大病初愈之后的首次公开演讲中所说,“我们不会让NHS在这场危机中倒下。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举全国之力保护NHS,所以这些优秀的医护工作者得以保护我们。”

  不过,当约翰逊提议为“我们的NHS”鼓掌时,他没有提到的是,自2010年以来,正是保守党领导下的英国政府(卡梅伦和梅政府)对NHS实施了严格的财政紧缩政策。

  伦敦大学学院(UCL)流行病学与卫生保健系主任诺拉·格罗斯(Nora Groce)在接受第一财经记者专访时表示:“这次危机或许会使我们重新思考如何解决存在的医疗不平等问题。不仅仅是最优形式的卫生服务,更重要的是这些卫生公共物品如何在社会中实现。从根本上看,卫生保健是关于人和社会关系的模式,而不只是工具性的产出-分配模式,卫生保健的目的和手段是不可分割的。”

  对于刚刚感谢过NHS的约翰逊来说,格罗斯认为,“他的立场可能会再次改变——毕竟保守党在过去十年里削减了所有NHS的资源——但至少现在,他在重新思考生命的意义和NHS的社会重要性。”

  保守党和NHS的爱恨情仇

  自1945年投票反对NHS成立以来,保守党从未完全接受NHS,对NHS的态度仅仅处于勉强默许和满腹牢骚之间。

  1948年设立的NHS,其基本框架是分级诊疗体系,第一层次是以社区为主的基层医疗服务,主要以家庭医生(GP)为主。在英国,看病的首要程序是注册GP,预约及看诊。任何进一步的治疗都必须由第一层GP等基层医疗转诊,才能进入第二层医疗服务,其方式以医院为主,包括急症、专科门诊及检查和住院护理等。

  近四十年来,英国政府对NHS进行了三次改革,令NHS不断市场化。这个过程中,连续几任保守党首相都试图通过限制资金和引入私人竞争来打破医疗服务的界限,但代价则是医疗的碎片化和缺乏足够资金。同时,在NHS的资源被不断削弱的过程中,这一议题也在不断被政治化。

  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时,约翰逊第一次宣布了他对NHS怀有深厚感情:彼时作为“脱欧派”领袖,他承诺,退出欧盟释放的大量资金将被注入到NHS,即每周增加3.5亿英镑。

  约翰逊在2019年12月的大选中继续重复了这一策略。他的竞选纲领很简单——结束漫长的英国脱欧协商,并在未来五年向NHS投入340亿英镑。在这样的套路下,英格兰中部和北部的核心工党地带选民改变了立场,转而支持保守党。

  独立智库“国王基金”(the King’s Fund)数据显示, 从2009年以来,注入NHS的资金增长速度仅为1.3%,大大低于此前3.7%的年平均增长率。同时,从2010年开始,与老龄化增长与医疗用品成本上涨背道而驰的是,NHS的支出占国民收入的比例一直在下降。这段时期,正是保守党领导的英国政府对NHS实施了严重财政紧缩。

  格罗斯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这导致了大量的裁员。“NHS每年的预算在明显萎缩,这使得大型关键医疗设备不能及时更新,医护人员工资增幅下降,或者说没什么增幅。”她表示。

  经合组织(OECD)的统计数据显示,英国每千人拥有2.5张病床,而法国每千人拥有6张,德国数值为8张。

  NHS医疗机构在长期裁员的同时,不得不在市场上雇佣相对划算的护理工,专业医护人员比例因此不断下降。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卫生政策系教授莫西阿洛斯(Elias Mossialos)对第一财经记者说,根据OECD的数据,和其他国家相比,英国对医院的投资更少。在德国,其医院中有更多的住院治疗设施。

  OECD最新数据(2020年4月20日)显示,2017年英国共有1920家医院,低于欧洲人口规模相当国家:法国为3046家,德国则有3084家医院。

  据NHS统计,2020年,英国医生与护士的缺口分别为1.6万与10万左右。英国脱欧将加重NHS专业医护人员的短缺程度。脱欧后,如果无法及时达成医护资格协议,许多医护工作者可能将会离开欧洲,而重新再向欧盟招聘也会变得困难。

  约翰逊的350亿英镑承诺

  OECD数据显示,在严重短缺医疗设备及专业医护人员的情况下,英国的ICU病房仅位于欧洲中末端水准,平均每十万居民分配6.6张ICU病床,而德国数值为29.2,意大利为12.5。

  在此情况下,NHS并未出现意大利等国的“医疗击穿”现象,其经验和秘诀何在?

  哈佛大学教授、英国卫生与社会保障部咨询专家卡文迪什(Camilla Cavendish)认为,在新冠肺炎疫情大流行中,社会需要的是一个有明确责任与问责的体系。

  共有大约700个组织(包括急症医院、精神健康信托、临床委托组织、全科医生诊所、法定机构和监管机构)参与治疗,至少有8组不同机构参与新冠病毒研究的时刻,只有当政府让一个主体负责时,事情才会变得有效率。卡文迪什认为,在过去6周的时间里,购买医疗保健服务的210家临床试验机构实际上已被国有化,并由NHS首席执行官史蒂文斯(Simon Stevens)接管,“不同于过去专员与供应商之间的相互指责,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他们之间的务实合作。在伦敦,NHS地区主管每天与各医院联合召开电话会议,以便他们能够共享医疗能力,并避免意大利北部的悲剧——个别医院不堪重负。”

  格罗斯也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这次疫情让英国公众看到了NHS的努力和存在。

  可以看到,在军队的协同下,NHS更有效地组织医疗活动、分配物资、处理不同的患者。“人们对NHS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从之前对NHS的忽略到现在在自家阳台上为NHS工作人员致敬,人们开始关注医护人员的工作与努力,并要求他们得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一般英国只有在重大体育赛事才会有这种人群欢呼的场景,这是一种进步。”格罗斯表示。

  “在我看来,随着疫情的持续发酵,英国正在认真地重新审视国民健康保险制度。它不再仅仅是一项受到赞赏但往往被低估的‘国宝’”。格罗斯对第一财经记者说,“ 尽管目前仍然缺乏许多必要的资源(人员、呼吸器、检测设备),但我认为国家已经重新评估了NHS在整个社会的优先地位。”

  约翰逊在竞选首相职位时,曾承诺在未来五年内对NHS注资340亿英镑注资。随着约翰逊从新冠肺炎中恢复,作为NHS的拥护者,他将有机会改写执政的保守党与NHS之间的“结构性矛盾”。